眾籌平臺Angellist的辦公室在舊金山城區的一條小巷子里，比鄰一家向游客兜售工藝品的店鋪，與沙丘路上那些老牌風險投資公司寬敞大氣的辦公樓相比，乘狹小電梯到6樓之后才能抵達的辦公室就像是屬于某個剛剛起步的創業公司。

 

　　就是這樣一家看上去極不顯眼的公司，不按常理出牌，在幾年時間內成為硅谷風險投資圈一股顛覆力量，也給予那些野心勃勃的“新人”機會——比如越洋而來的中國資本。

 

　　就在一個月前，Angellist宣布接受中國私募股權公司中科招商4億美元投資，這讓外界詫異。

 

　　今年以來，中國資本幾乎是“泡沫”的代名詞，中國在經歷持續一兩年的創投熱以及2015年股市飆升后，創業公司資產價格到達一個歷史高點，“我們保證會謹慎使用這筆資金，不會在硅谷創業圈引起任何泡沫。”Angellist的創始人Naval Ravikant在接受這筆投資后，不得不對媒體這樣保證。

 

　　“人之常情，人們會去責怪其他人。在風險投資這個行業，當你第一次進入這個行業時，別人說你是‘傻錢’，一旦有泡沫，人們總歸罪于‘傻錢’。10年以后，別人會叫你是‘聰明的錢’。”Naval Ravikant在接受界面新聞專訪時說，“我也不是在這個國家出生的，我是移民，我知道在風險投資這個行業，那些外來的資金會面臨怎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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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越洋而來的中國資本，始終需要面對硅谷創投圈的圍墻。

 

　　門洛帕克沙丘路上那些郁郁蔥蔥的綠樹后，隱藏著那些老牌風投，包括紅杉資本、KPCB等。在他們成功地押注了谷歌、蘋果這些公司后，成為了硅谷的權貴——他們自成一個圈子，好的項目在他們圈子內被“瓜分”。“有價值的項目不在那些Demo day，不排除那些地方會偶爾出來一兩個好的項目，但真正好項目在那些連續創業者那里，他們可能是這些投資人的前同事或者朋友，他們經驗豐富，有資源有人脈，容易成功。”硅谷一名投資者向界面新聞表示。

 

　　即便如此，期待獲利的資本仍源源不斷地涌入硅谷。“人們都認識到硅谷很多不起眼的技術創業公司最后能夠成長為大的公司，他們希望投資這些公司。”Naval Ravikant說。實際上資金不僅僅是涌向硅谷，還涌向中國深圳、印度班加羅爾，因為創業公司現在分布在這些地方。而在全球低利率時代，這更是必然的結果，“這些資金自然是非常狂熱，但并不一定就是愚蠢的。”

 

　　毫無疑問，這會推高硅谷公司的價格。“現在公司種子期融資時，估值大約為400萬至600萬美元；但在五年前，公司第一次融資時一般估值200萬美元，但當時投資的回報是現在的數倍。”

 

　　但仍然比中國便宜，界面新聞記者咨詢包括Naval在內幾名關注中美兩地創業公司的投資人，他們普遍認為美國創業公司價格比中國便宜10%-15%。

 

　　這更會讓野心勃勃的中國資本聚集于此。據不完全統計，硅谷目前有40多家具有中國背景的風險投資。他們以孵化器或者風險投資的形式存在，但并不容易接近優質項目。無論是華人還是本土創業者的項目，他們仍然會把硅谷主流基金作為第一選擇。

 

　　中國資本更有可能在項目晚期介入——今年春天，阿里巴巴向Snapchat提供了2億美元投資；今年9月，Uber在中國的主要競爭對手滴滴快的則為Lyft提供了1億美元資金。而一個明顯的問題是，此時的項目價格高昂。

 

　　而對于多數普通創業者而言，好的風投仍然是不易接近的。為了避免創業計劃被淹沒在投資人的郵箱中，最有效的做法莫過于通過中間人認識投資人，當面闡述或者遞上自己的創業計劃。

 

　　Naval Ravikant創辦的Angellist在某種程度上是在互聯網上建立新的創業者和投資人的社交網絡。作為線上融資平臺，創業者上傳自己的創業計劃，一些風投家逐漸也有興趣在上面建立自己的個人檔案，方便創業者能夠聯系到自己。

 

　　之所以創辦這個項目，也和Naval自身經歷有關。現年40歲的Naval出生在印度德里，父親是一名藥劑師，全家在他年幼時前往紐約尋找生計。像大多數移民家庭，Naval全家當時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要依賴政府和他人的幫助。而互聯網的確能夠給非權貴階層機會，Naval在讀書時就熱愛電腦，自達特茅斯學院畢業后創辦了在線評論網站Epinions。但后來在將公司賣給eBay的過程中，雙方發生了糾紛。

 

　　正是有了這次創業經驗，他開始在自己名為“風投黑客”的博客上講述自己的經歷。“創始人要簽那么多協議，卻完全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Naval說，“我是光天化日之下被這么黑過，因此很多人會來問我的建議。”2010年，Naval和博客合作者Babak Nivi把博客改成了Angellist，演化成創投社交網站。此后，Angellist開始漸露頭角，在硅谷具有了相當的影響力。

 

　　Naval一開始只是希望幫助那些創業者。“炒酒和藝術品的都要比科技公司更容易拿錢。這非常愚蠢，藝術和酒都沒法賺錢，酒放在酒架上，畫掛在墻上。”Naval說，“但如果你投資科技公司，你會有一群非常饑渴又聰明的年輕人為你工作。”——即便現在富有，作為“苦出生”的Naval并不能接受對于酒類和藝術品的投資。

 

　　很長一段時間里，那些老牌風投并沒有把Angellist放在眼里，畢竟它做的只是種子期的投資，直到它入侵他們的業務領域。2013年，Angellist推出一個叫“聯合組織”(syndicates)的功能，用戶通過這個功能可以跟隨某一個著名投資人一同投資。可能是Google venture的普通合伙人Kevin Rose，又或者是曾經投資過Twitter的某位大咖。而投資人本身在項目中投資需要超過10%——這意味著他對投資需要謹慎和上心。這種由個人發起、眾人參與的項目最終能像傳統VC一樣，達到上千萬規模的投資。

 

　　隨著越來越多的創業公司在Angellist成功募集到天使投資，而這些公司包括Uber以及Lyft這樣的獨角獸公司，于是，Angellist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硅谷一股新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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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股新勢力，愿意給新來的資金機會。

 

　　很多號稱要投資的中國人來找過Naval，“實際上我們見過很多中國投資人，他們的規模比中科招商要小，但他們的決策者很多時候都沒有出現，甚至是接近決策者的人都沒有來，也沒有具體可信的數據。”Naval說。

 

　　中科招商并不像那些來打探情況的中國資本，創始人單祥雙通過Naval一位認識了十多年的朋友的引薦成功與他結識，“單先生反應很敏捷，能夠理解我們在做什么，也懂得這件事情的潛力，我們在初步的接觸之后，在風險投資很多方面都達成了一致。”Naval說。

 

　　“4億美元原本是一個非常復雜的交易，照理說交易到達這個規模，雙方能夠隨時在交易條款里找到細小的瑕疵，但是這個交易進展得非常順利。”Naval說，一開始中科招商希望投入10億美元，最后他們接受了4億，成立一個名為“CSC Upshot”的投資基金。

 

　　據介紹，Angellist和中科招商將共同管理這家基金。通過“聯合組織”，跟隨那些了不起的投資者參與投資，而他們需要考察細節，包括這名投資人既往的投資業績、本次投資的投資金額，以及這家公司具體業務等，而最后的投資決策是由中科招商和Angellist一起做出的。

 

　　在這種投資模式中，重要的是對投資人的信任。資金所跟隨的投資人可能是Twitter的副總裁或者是Google、Facebook、Uber的高管們，這些人投資的是他們的同事或者朋友的創業項目。

 

　　Angellist經過近五年時間的運行，自身掌握了大量數據，而這正是中科招商選擇和他們合作的原由。他告訴界面新聞記者，在他們這個平臺上有數十萬公司，但很多僅僅是有了一個主意，卻沒有切實開展業務。而有些好的公司確實被埋沒在大量的數據里，還有許多公司并不在Angellist上，卻掌握在駐扎在Angellist上的投資人的手里——毫無疑問，Angellist再次筑起一個創投權利圈。

 

　　無論如何，這些來自中國的資金都將產生特殊的影響力，盡管Naval否認這點。“實際上，除了中國投資者，我們還有從歐洲以及美國本土來的6個有限合伙人，他們和中國投資者是一樣的，只是中國是較大投資者。”

 

　　但毫無疑問，中科招商最后會促成一批硅谷公司接受中國公司的并購。中科招商聯席副總裁也向界面新聞確認，這是未來這筆投資的退出方式之一。

 

 

　　作為中國規模位列前茅的私募股權公司，中科招商一直在積極促成上市公司資產并購和重組。2015年3月，中科招商在新三板掛牌上市，募集資金120億元。而在7月至8月，它在A股市場頻繁舉牌十多家上市公司。“IPO關閘，注冊制遙遙無期，我們通過收購上市公司，形成閉環。即使資本市場一直關著，對我們也沒有影響，因為有上市公司平臺。”單祥雙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而用更為通俗的話來解釋中科招商的目的，就是掌握大量上市公司殼資產，以便注入收購來的資產，而這些收購來的資產很有可能來自硅谷。

 

　　今年9月，中科招商宣布了更為激進的再融資計劃，決定定向募集300億元。中科招商表示，這些資金，一方面用于繼續收購上市公司股份，另一方面將用于收購優質項目。

 

　　“如果說中科招商有并購的需求，那對于硅谷公司也是好事，美國公司一直在尋求進入中國市場的辦法。”Naval向界面新聞表示。

 

　　種子期投資一直是傳統VC難以涉足的領域。相比動輒千萬美元級別的投資，他們并不懂得如何去處理20萬美元的種子期投資，而如果能夠通過好的資金管理者，投到有價值的初創公司，當然是一筆劃算的買賣。這筆4億美元的中國資金就這樣通過Angellist進入了硅谷創投圈。